还有什么比活着 、 去爱更可喜

采访·文:林晓薇·杨雯妃

国际志工梦

最后一天登上雪山山顶已是破晓时分,小腿肚隐隐地酸疼,白茫茫的雾气环绕着我,陪我迎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。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正在我的胸腔里膨胀着、碰撞着,深深地震撼着我。

我知道,我做到了!

我创下了十八岁,独自一人完成尼泊尔长达68天的志工服务工作。

 

但愿“生命影响生命”的影响力,可以继续同样发生

从小我就不是大人们眼中那种好孩子。我爱玩爱闹,甚至和同学一起恶作剧,把老师的汽车轮胎刺破。

我的成绩不好,到小六才学会马来文的satu到sepuluh,妈妈甚至怀疑过我有学习障碍。但是,她不曾放弃过我,反而一直坚持每天陪我阅读报章。

除了妈妈,肯定我的另一个人是我小六的班主任何慧燕老师。她发现我懂得很多时事常识后,大力推荐我去参加只有精英班同学才能参加的全国时事常识比赛。

我知道当时老师面对很多压力,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我,给我机会尝试。

我感动地暗自全力以赴,最终获得了全国第四名,成为唯一为校争光的获奖者。

捧着生平的第一座奖杯,我听见心里有一把声音:“原来我是可以的!”

后来我发奋努力,小六下半年的成绩突飞猛进,最终以保送生的身份进入吉隆坡循人中学,写下了我人生的第二个“奇迹”。

这个奇迹,让我遇到了过关斩将、感情深厚的循中扯铃队挚友。这几年来从一个普通会员到原来会举足轻重的队长,我记得我第一次成功做到花式的喜悦、记得第一次上台表演的紧张、记得第一次当社团成果汇报的筹委主席、记得自己编导的表演剧第一次被搬上大舞台、记得那次表演夺冠后大家感动地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……

那几年为了说服家长让同学留下来联系扯铃,我答应为社团里的学弟妹免费补习功课,就希望扯铃队的表现有一天可以让人刮目相看,更希望当年老师对我的那份“生命影响生命”的影响力,可以同样发生在我的伙伴身上……

就因为这些经历,当我几年前看那了香港的一部电视连续剧《天涯侠医》后,“当国际志工”这份热情就自自然然地在我心里燃烧起来了。

我更迫切想在青春期实现“国际志工”这个梦想,去奉献,去体验,也重新认识自己。

所以今年1月,我放弃了本来可以到美国去深造的机会,延后8月才去上大学。因为比较起上大学,我更迫切想在青春期实现“国际志工”这个梦想,去为这个世界贡献一份力;去跳出舒适圈,接受来自不同背景、不同年龄层、来自不同国家的人;去体验不同的文化和价值观,重新认识自己。

我开始收集相关团体的各种资料,如费用、安全问题、语言、所需文凭、团体性质等等。

我发现义工和志工的服务形式很多,有的根据专业指派工作,例如医生、护士;有的到孤儿院或者老人院服务;有的则在当地学校任教。

我选择的,还是我最爱的“教育志工”这一项,所以我去报考了所需的教育执照。

同时,考虑到自己都想去助人了,我不可能再做伸手将军,跟父母要钱去当国际志工;台湾作家褚士莹在她的《给自己人生的10样礼物》中也提到,独立的前提是经济独立,所以我白天到台湾餐厅当服务生,晚上到补习中心执教。

父亲是我想当国际志工这件事情上唯一有反对声音的人。

可以给我舒适环境的他,不忍心我出去打工吃苦,但看到我在工作中学会了礼貌、容忍和体谅,每个月的薪水也有一半会给母亲,父亲也就不再说什么。

倒是对于我一开始想申请到非洲肯亚去服务的这个心愿,他极力反对到底。他担心人生与志工经历不多的我,会因为肯亚这个地方的“挑战太大”,而从此失去对“国际志工”的憧憬。

几经商议和互相妥协,父亲和我最终选择了尼泊尔。

 

原来,志工要给予的,是当地人“需要”的协助,而不是他们“想要”的奢侈品。

我选择的国际职工团体——纽西兰的IVHQ(https://www.volunteerhq.org),除了费用经济、比较适合第一次当国际志工的志愿者,最重要的是,它看重志工融入当地文化,所以因为它,我被安排到尼泊尔Padampokari的当地家庭寄住,和一名美国女护士一起当志工。

那是一个安静朴实的小乡村,没有互联网服务。要跟家人报平安,我必须骑自行车再转搭巴士到最近的小镇去打电话。

当地学校设备简陋,师资严重不足,加上我和另一位美国青年,总共才有11名教师。全校共有10班,Grade 1 到Grade 10各一班,外加一间托儿所和一间幼稚园。

但是,孩子们特别喜欢上课!我负责教英文,但也会抽空设计好玩有趣课程,教他们简单的中文。

Padampokari的一个传统是,寿星不是收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。孩子们会自己准备礼物送给小伙伴们,看着他们笑脸纯真的,我可以感受什么是“施比受更有福”。

Padampokari人一天只吃两餐。女人的身份地位很低,在爱情里,只有男方的父母和准新郎有资格决定是否迎娶女子。在婚姻里,女人必须负责煮饭,拿捏饭菜量,也必须等家中男人吃饱喝足后才能开始用剩饭剩菜,万一计算不准,没有剩饭剩菜了,
女人当天就得饿肚子。

比较起来,我为自己能生长在马来西亚,感恩了。

对于Padampokari的这个文化,虽然不认同,我也只能学习尊重了。

印象最深刻的,是志工们发起的一次派牙刷活动。由一个谙英语的当地人领队,我和女护士到附近的村子派牙刷给孩子们,并教导他们正确的刷牙方式和卫生意识。

派完牙刷后,见当地孩子们文具少得可怜,足球充其量只是个“纸团”,我便想为孩子们买足球和铅笔,没想到同行的美国女护士却说:“一个民族要进步,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。我们过度给予帮助,反而会养成他们依赖,从长远来看,这不是真正帮助他们!”

原来,志工要给予的,是当地人“需要”的协助,而不是他们“想要”的奢侈品!

因为这次的“危险边缘”、“孤独之旅”,我原来在生活中的各种困惑,全部一一消融在这山上了。

结束了我在Padampokari 、Chitwan 、Kathmandu和Pokhara的服务,在尼泊尔的最后一个星期,我计划
了五天四夜的登山活动。

为了省钱,我没有请登山导游,买了20美金的入山通行证和登山保险,我只身背着5条白面包踏上征途。

白天为了保持体力,我边走边吃面包,夜晚就到民宿用餐休息。民宿老板见我独自一人,这么年轻、个子又不大,决定只收我1美金的住宿费,让我感动不已。

行程的第三天,我擅自更改规定好的路线,到当地人说的一处天然温泉看看。那是一条荒废了的走道,一路上还有土崩的痕迹。途经一座悬崖时,我的右手扶着石壁,脚下只有一步之宽的碎石路,往左跨多一步便要掉入深渊!

背着沉重背包,我摇摇欲坠。直线缓行前进时,我的内心,突然升起一股强烈恐惧:“恐怕我……再也不回了家了!”

这份巨大的恐惧,让我很快选择“镇定!镇定!”。深呼吸,我慢慢往后退,沿着原路返回。

原来这就是年少轻狂!让我差点没命了!但也因为这次的“危险边缘”、“孤独之旅”,我原来在生活中各种大大小小的感情困惑、分离
的伤感、人生的迷惘……全部一一消融在这山上了——“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可喜啊!”

攻顶那天,我一路上遇见了很多登山客,有的友善邀请我加入他们,有的走着走着就走失了,有的你明明已经超越了他,他却更早抵达了终点……仿佛人生。

我愿相信:每个选择都必有其意义——珍惜当下,在当下做到最好的自己,保存最美好的记忆,就是
最好的抉择!

我中小学受的华文母语教育,也是最好的抉择,感谢父母的坚持!不论是历史上有血有泪的人物,还是校园里的一名校工,他们都在我身上注入了一种珍贵的东西,叫“奉献”!

走在尼泊尔村落、登上雪山攻顶,我都在自己身上看见了独中教育给予我的无价之宝——正面的思想、抗压性、纪律、团队协作、管理及领导能力,还有奉献、奉献、再奉献!

感谢母校,感谢华教,感谢无悔的青春!

摘自:《梦想中学》2016年8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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